背景:原作魏無羨跟藍忘機第一次下姑蘇,彼時還沒揭穿身份的羨羨花式逃亡經過。

感謝荼靡組的提供點子。

 

 

魏無羨覺得他上輩子定是欠了藍忘機什麼債,這輩子藍忘機才盯得他這般緊。

自從魏無羨隨藍忘機下山後,每天逮到機會便是做盡花樣百般想逃,可惜除了最後一次,每次逃跑的下場皆是被藍忘機死拖活拖拎回去。

 

欲哭無淚啊,魏無羨在內心垂頭頓足控訴:就算他會一點鬼道,金家一個斷袖棄子值得含光君他老人家上心?

他就不信他魏無羨翻不出他藍忘機的掌心!

 

第一個住宿的晚上,藍忘機替他們要了兩間房。

魏無羨面上失望內心竊喜,在自己的房內摸索一陣,確認門窗都沒被自外頭反鎖後,放心睡了大半夜補補前幾天的失眠。

酣睡到四更,魏無羨睜開眼皮,輕手輕腳地推開窗,看準了落點跳到店後的小花園。甫才落地,就看到穿戴整齊的藍忘機,專門候他似地提著避塵劍等待。

魏無羨:「……哈哈。」

藍忘機淡道:「回去。」

魏無羨有點委屈:「噢。」

 

用早膳的時候,魏無羨藉口如廁。他想藍忘機這般愛潔肅正之人,總不會在他去茅廁的時候也緊迫不放吧?

事實上,當他翻了屋頂從後方爬下來,正要找路開溜的時候,一道雪白晃眼之物劈面襲來,魏無羨急忙把手一抬──未出鞘的避塵劍擦著他的衣袖釘在牆上,兀自不住晃動。

魏無羨嚇出一把冷汗,抬眼一瞧,藍忘機冷漠地望著他。

藍忘機道:「走了。」

魏無羨相當委屈:「……噢。」

 

魏無羨心裡想,豈有此理!這藍忘機怎就不放過他呢?

好,既然傳統手段行不通,他就來非常手段。

 

    

 

魏無羨咳了一聲,難得擺出正經的架勢。

他向藍忘機一揖,說:

「含光君,這些天我想通了,覺得女人也挺好的。」

藍忘機的眉頭很輕微地一皺。

魏無羨領著一個俏生生的姑娘說道:

「我這麼大一個人是該成親了,正巧莫夫人過去有在本地給我說過一門親事,含光君您就放過我吧,咱們就此別過。」

也不知道哪一句話戳中藍忘機的神經,魏無羨只覺得他臉色一沉,二話不說拖著他的領子就要走人。

魏無羨見藍忘機來硬的,也不顧顏面,抱著柱子大喊:

「救命啊~~這裡有人強搶民男啊~~~」

藍忘機:「勿胡鬧。」聲音竟比往常多了幾分冰冷。

他經過那女子身邊輕輕頷首道:

「打擾了。」

魏無羨連忙對那姑娘做表情示意她配合,沒想到那收了他錢的姑娘竟不顧他們的約定,癡癡望著藍忘機的容顏喃喃道:

「不、不會,不打擾不打擾……

魏無羨一咬牙,裝得淚眼汪汪對那女子哭求:

「娘子救我啊──

那姑娘轉過臉來對他就是一陣橫眉豎目:

「誰你娘子?好你個死斷袖!不要玷污本姑娘的清白!不知羞!」

 

魏無羨鬱悶極了。

他回想起當初被帶回姑蘇的路上途經一處邪祟引發的騷亂,正要趁藍忘機一行人疏於防備的時候溜之大吉,才沒跑出三步,就被小蘋果一驢嘴扯回來。

魏無羨壓低聲音噓道:

「小蘋果──!」

小蘋果抬起頭,用鼻孔噴了他一臉。

魏無羨用衣袖抹了抹臉,苦苦哀求:

「驢大爺,您別扯,我回頭給你買蘋果還不行嗎。」

小蘋果給他的回應是放聲嘶鳴引回藍家人,接著不屑地從一旁的籃子叼出一個蘋果,冷眼旁觀魏無羨向藍忘機再三解釋他不是他沒有要趁亂逃跑!

 

魏無羨一邊哀怨地回想他的逃跑史,一邊跌跌撞撞跟著藍忘機穿過市集人群。

出去後藍忘機沒回頭看他一眼,腳下迅捷,右手卻牢牢牽住他不讓他跑。

兩個人都是難得一見的高挑俊美男子,這般一前一後同行手又連的死緊自然吸引不少路人目光。

魏無羨求饒道:

「藍二公子,您行行好,放了我行嗎。」

藍忘機終於冷冷瞥了他一眼,手上卻越發地拽緊。

魏無羨:

「我是說我會自己走。多大的人了還牽呢,手都要給你捏壞啦。」

藍忘機立刻有些緊張地提起他的手掌檢視,果然已經有被他掐出的紅痕。

 

魏無羨見藍忘機低頭沉吟不語,在他手心揉了揉,彷彿在考慮該拿他怎麼辦。

魏無羨趁機抽回手,指著市集中人最多的一間攤販,撒賴道:

「含光君我想吃那個,不吃我今天走不動。」

藍忘機面無表情盯著他。

魏無羨盡力做出一個最真誠的表情回應:

「我餓了。」

藍忘機似被他說動,微一點頭,道:

「你在此候著。」

說罷便轉身步入對街人群為他排隊。魏無羨摸摸自己臉上還保持的笑容,心道:這麼容易啊?

 

一名仙氣飄飄白衣公子混在吆喝聲此起彼落的市集中格外惹眼,然而魏無羨沒那個閒工夫欣賞,心中如意算盤打得劈啪響,就等著找機會開溜!

藍忘機不時回頭觀察他還在不在原地,魏無羨只拋給他一個安心笑容——然後趁一隊牛車橫過他們之間時腳底抹油跟著跑了。

 

魏無羨逃得很順利,一路隨著人潮走出城門,他內心正竊喜不已,沒料到一抬頭,差點罵出聲。

藍忘機耐心站在他正前方,好像早就料到他不會乖乖待在原地。

魏無羨垂頭喪氣。

藍忘機手上提著剛出爐的烤冷麵,道:

「第八次了。」

魏無羨非常委屈:

「哦。」

藍忘機問:

「下次還跑嗎。」

魏無羨誠實回答:

「跑。」

藍忘機輕嘆,舉起手中的小吃,問:

「吃嗎。」

魏無羨道:

……吃。」

 

早膳沒用多少,加上整日都在想該怎麼逃離藍忘機,魏無羨自己都沒注意到確實是餓了。

烤冷麵加了很多香辣醬,頗合他的口味;藍忘機甚至連酒都為他備好了。

藍忘機放慢速度,由著魏無羨邊走邊嚼他的烤冷麵。他心中有些酸酸澀澀的,不知該做何感想。

 

傍晚魏無羨在客棧打瞌睡,做了個荒誕無羈的夢。

夢裡他無恥地爬上屋頂大喊含光君饒命求放過,藍忘機沒應他,倒是裡邊一個大媽罵他大晚上別吵了乖乖從了人家是正道,魏無羨還來不及抗辯,夢境倏地一轉,他看到一張紅牆上貼滿了懸賞畫像,內容清一色全部都是他——奇的是畫像上有莫玄羽的臉也有他以前的臉,而貼懸賞告示的人正是藍忘機。

夢境中的藍忘機就像現實般一絲不苟,每張畫之間的間距如同尺量出來的工整。魏無羨見不好,正要拔腿開溜,不料藍忘機斗然一回頭,那一個凜然的眼神看得魏無羨心底直發涼。藍忘機不是看到莫玄羽──是直直看透他軀殼下的夷陵老祖。

那一個眼神讓魏無羨悚然驚醒,心想這樣下去不行。

 

醒來剛好聽到房外走廊的木質地板吱嘎作響,有什麼重物拖曳而過,魏無羨心中一動,從榻上跳下推開房門說道:

「哎呀含光君要沐浴是吧。我來我來,打水什麼的粗活兒怎麼能讓你來做呢?」

也不顧藍忘機是否覺得他無事獻殷勤必有鬼,硬把人推進房內就自顧自下樓替他打來滿盆熱水。

擺好毛巾皂角後,魏無羨暗道:含光君,伺候完你這一次就說再見了,這次就算謝過你把我帶回藍家沒丟我一個人給江澄。

掩上門扉前,他有些依依不捨瞄了藍忘機最後一眼。身形碩立的藍忘機背對他,似在低頭思考什麼。

 

魏無羨關上門,聽得裡邊隱約的水花聲,心道藍湛這次總不可能逮住他了。他踩著輕快的步伐路出客棧,盡揀些偏遠的路徑走。

沒料到才彎一個轉角,魏無羨就大驚失色,那一襲白衣陰魂不散地在前頭等候他,偏又不是鬼。

 

藍忘機:

「你要去哪。」

魏無羨:

……散散步消食兒,大晚上的吃太多了。」

藍忘機道:

「來墳墓散步?」

魏無羨乾笑:

「你也知道,我喜歡這種的。」

 

藍忘機沉默片刻,然後道:

「走吧。」

眼前火光亮起,藍忘機竟是連提燈都帶上了。魏無羨趁機覷眼瞧他反應,藍忘機仍是一如往常的耐性,沒有半分生氣或質疑他為什麼出逃。

在搖曳昏黃的燈火下,魏無羨發現藍忘機的中衣有些濕漉,想來是浴中匆忙起身而未及擦乾。

藍忘機緊貼在身上的衣料描塑出線條分明的肌骨,魏無羨踱步跟在後頭漫不經心地猜想:如果藍忘機早就料到他會趁此空檔跑走,為什麼還要給他這個機會?總不會是酷愛沐浴吧。

魏無羨想不通,正如同他看不透現在的藍忘機。

 

藍忘機領他回客棧,用術法封了門窗,臨走前對他說一句:好好睡。

魏無羨:

……

魏無羨嘆了一口氣。他不是不知道藍忘機執拗,但也沒想到執到這般地步。

他身上是有什麼值得藍忘機寸步不離守著的?

不是沒想過藍忘機早認出他,但這一切也太不合情理。如果藍忘機知道他是魏無羨,早把他綁回雲深不知處鎖死,還放他出來跑麼?

 

考慮了一陣,魏無羨決定拿出壓箱本領。

 

 *    

 

清早,敲門聲。

 

魏無羨把頭蒙進被子裡裝睡。

敲門聲又響,直敲到第三次,恪守禮儀的藍忘機才推門進來。

他進門見到魏無羨把自己裹成一個大球,躺在床上哀哀直叫。

 

魏無羨從棉被勉強探出個頭來,邊唉邊啞著嗓子道:

「我病了。含光君你摸摸,是不是發燒了?」

藍忘機檢視他片刻,指節分明的手撫上他的額頭,測了一會兒道:

「並未。」

魏無羨胡賴道:

「才不,我一定是病了,全身發冷頭又疼,啊~~~好疼好疼好疼。」

藍忘機嘆了一口氣,伸手在他的太陽穴按了按。「這樣可好些?」

魏無羨嗯嗯啊啊隨口應了幾句,心中暗自念個訣,桌上的紙人已經剪裁好,只待他施術把魂魄移過去──

 

見魏無羨突然暈倒不醒人事,怎麼喚也喚不醒,藍忘機相當明顯地一愕,先是檢視他的鼻息,又按一會兒脈象,思考片刻。

魂魄已換位的紙人羨見藍忘機轉身要離去,正打算偷偷摸摸跟在後頭飛出去,冷不防藍忘機一個側身,就把這張小紙片的他牢牢握在手心。

 

「!!!」

紙人羨不敢亂動,深怕藍忘機把他撕了或揉了那他的魂魄可要受損。

好在藍忘機並未有什麼出格的舉動,他審視紙人半晌,便小心翼翼地收攏在袖中。

 

在袖子裡的魏無羨指望藍忘機給他出去找大夫,只要確認藍忘機離客棧夠遠,他便可以趁機回魂到原本身體並擺脫他。

然而聽聲音藍忘機並沒有離開客棧,反而借了廚房為他煎藥。

魏無羨正嫌氣悶,藍忘機便把他掏出來,手上沾一點水,靠著這點水把他黏貼在桌上。

魏無羨:

……

這下完全飛不起來。

藍湛,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他眼看藍忘機裡外忙碌,紙人雖沒有畫口鼻,但魏無羨還是聞的出一絲苦味,恐怕藍忘機煮的不是普通的藥,而是他們家的苦藥茶。藍忘機在廚房整治出一碗墨黑色的茶湯,端著碗和紙人羨一起上樓。

藍忘機對床上一動也不動的人影淡聲道:

「起來,喝藥。」

叫了兩聲,魏無羨不為所動、裝死到底,看藍忘機拿他怎麼辦。

出乎他意外的,藍忘機用兩隻手指夾起紙人,驟然把附在紙人上的他浸進湯碗裡。

「咳咳……!!!咳……!」

這一下猝不及防,斗然全身被泡在淒苦的茶味中嗆得紙人羨頭暈眼花,在茶碗中簌簌抖動不已,藍忘機的手指輕輕按著他,過強的刺激讓他一個疏神便回到莫玄羽的身體中,紙人則軟趴趴被藍忘機撈出來握在手中。

魏無羨卡著自己的喉嚨哀叫:

「含光君,你好狠啊。」

藍忘機遞給他杯水,去除實際不存在的苦味。

藍忘機:

「下次?」

魏無羨腆著臉:

「還敢。」

藍忘機肅然道:

「此道危險。稍有不慎則魂魄俱損。」

魏無羨:

「你擔心我啊?」

藍忘機默不作聲。魏無羨莫名覺得這樣的藍忘機還挺有意思的。

 

 

     *  *

 

 

終於有一次,魏無羨總算逃亡成功了。

奇怪的是,他沒多少重歸自由的喜悅,反而有點失落,一時之間不知該上哪兒去。

召溫寧?怕太近了引來藍忘機。

回亂葬崗看看?好像不是很急,畢竟他在那裏已經沒有熟人了。回蓮花塢更是想都不敢想。

 

結果魏無羨想來想去,竟開始說服自己對鬼手事件要有責任感、有始有終,不能什麼事情都丟給藍忘機解決;藍忘機在鬼道一事上又沒他熟悉,萬一出意外那可不好。

加上魏無羨心底偷偷覺得每天和藍忘機這個老熟人鬥智胡鬧實在很有趣,就這麼一走了之以後可沒得玩。

 

說起藍忘機,魏無羨又聯想到先前他用藍忘機的錢買了一大堆胭脂,臉上塗得紅紅白白然後說自己不是莫玄羽含光君你認錯人啦。

想到當時藍忘機木著一張臉還有自己比出的蘭花指,不由得一陣發笑。

跟上一世不同,這一世碰到藍忘機滿令他開心的。

也許是跟藍忘機一再目睹他使用鬼道卻沒有責備他有關。

 

他在月光下走啊走的,並不真正急著開溜。

魏無羨見過太多人情冷暖,他不是沒看出來藍忘機盡力待他好。普通人要是見他這麼會鬧騰,早就嫌煩把他丟包、或綑起來帶著走了。可藍忘機明知他會逃,還是百般把他護在身邊、從未真正限制他的自由。

 

漫步到街角盡頭,魏無羨並不意外瞧見藍忘機在等他。

 

又一次,藍忘機道:

「回去吧。」

魏無羨卻說:

「這次不算,這回是我自己走回來的。」

藍忘機點了一下頭,似是相信他:

「嗯。」

魏無羨:

「可我散步太多又餓了。含光君,咱宵夜吃什麼?」

藍忘機:

「依你。」

 

魏無羨一笑,兩人偕同進去夜晚中還明亮的店家,這一次是他心甘情願不跑了。

 

END

 

我超愛逃跑羨……那種試探的疏離感跟胡鬧中些微透露的刀真是太美味了(哭

 

藍忘機為什麼明知羨會逃還是先沐浴了?因為他不想錯過羨的第一次服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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